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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他的恋人突然说不出话了,他马上就发觉了,因为早上没刷牙的他企图偷袭亲他的恋人并得逞时没有被骂滚,而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个白眼儿,不是一脚,林涛觉得开心,接着又陷入对恋人喉咙的担心,秦明张开嘴给他看,只是扁桃体发炎了,过两天会好,于是林涛非常上道的换了他的清咖,早餐隔着小吧台递过去一大杯梨汁,他看到秦明不开心,就哄他:“喝点儿,喉咙都这样了,乖。”秦明就不情不愿的喝,加了几个小金桔,有点酸涩,加了蜂蜜,又有点甜,他心里觉得这个挺好喝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没关系,林涛明白。

他们去上班,林涛就有点不放心的总往法医科跑,大宝姑娘都烦了,她说,“知道了,涛涛,你们老秦今儿一句话也不用说,我来我来。”秦明抬头看了林涛一眼,林涛看到他眨了下眼睛,接着就重新低下头去写报告,林涛依依不舍的挪出了法医办公室。

下午他接秦明回家,秦明坐姿端正,头枕在副驾驶椅背上,他抿着嘴巴,闭着眼睛很安静,林涛想到他曾经发给秦明的一个表情“喂,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他突然觉得愉悦,就笑起来,秦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晚上林涛给秦明吃了药,秦明还吃了他炖的梨子,他等着秦明洗了澡出来给他吹头发,他喜欢秦明头发吹完以后蓬松又柔软,像一只热乎有分量的绵羊,他看着秦明钻进被子里,自己也拿了衣服去洗澡,浴室里还飘着刚洗完澡的潮气和他们沐浴乳的酸橙香。

沐浴乳是秦明挑的,秦明特别喜欢这个味道,他还买过橙花油给林涛按摩,那会儿他们在一起刚有半年,在一个林涛出了三个月外勤回来的的第二天早上,九十点钟,那天的太阳特别好,林涛没有完全清醒,他在橙花油的香气和秦明按摩身体的酸软里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一个梦,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小时候的林涛根本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他那个时候有点胖,话很少,没个笑脸儿,爸妈都忙没人管,成天的野在外面自己一个人玩,他好像敌视这个世界,和谁都憋着一股气,是那种大人不会喜欢逗的孩子,太不可爱,太冷漠了,有一个下午,他在一堆废弃的建筑材料上跳来跳去,然后他磕了一跤,四周非常安静,夕阳照在身体上是灿烂的橙色,他跪在一堆瓦砾里,两个膝盖都破皮了,碎石灰尘糊在伤口上,他就仿佛没有知觉的跪在那里,他没哭,就呆呆的楞住了,然后他被抱住了,抱住他的那个孩子比他小点,费力的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摸摸林涛的脸,看到他没哭,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橙子味的硬糖,他被那个孩子搀扶起来往前走,嘴里爆炸开硬糖更加酸一点的柠檬酱夹心。那个孩子把他搀回了自己家,那个孩子的爸爸处理了林涛的伤口,他还留在他们家吃了饭,他被接回家的时候,那个孩子又给了他一块糖。那天以后他憋着那股气突然散了,他能在某些时刻恰好遇到那个给他糖的孩子,他们分享糖果,他觉得那个孩子像一个睡在糖果城堡的精灵,带给他糖和笑容,在他许愿的时候听到,还会完成他的愿望。他喜欢那个孩子,有一天他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林涛看到她的头发绑成了一个小辫儿竖在头顶,没心没肺特别可爱的笑,那个瞬间林涛真的好喜欢他。不知道从那一天起,他突然遇不到那个孩子了,他的精灵飞回了自己的城堡,他许下了一堆没有实现的愿望。他试着问了自己的朋友父母,没有人回答他,他突然失去了他的精灵。

等他大一点,他还是会想到那个孩子,时间太久他有点记不清他的样子,他只是还喜欢他,他看过很多书,他想有一天他们会想书里写的一样重逢,他要一眼认出他,他要以后一直跟着他,但是他没有,后来他遇到了秦明,就一直跟着秦明。他毫不怀疑自己是爱秦明的,秦明是一个很酷的人,靠清咖和维生素可以活下去,还长得特别水灵,日常话少,表情冷漠,说出的话像毒蛇咝咝的吐出舌头,但他是温柔的,林涛也特别喜欢他。但他和他是不同的两种人,冷漠的秦明不能讲话也没有人发觉,年幼的精灵有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脸,和秦明在一起以后的林涛还是会模糊的想起精灵,那个有橙花油参与的梦是最完整最清晰的他真实的一段记忆。

他也曾经觉得精灵是不存在的,没有笑容灿烂的精灵,是他幻想出来的,就仿佛一早他在自己幼年有轻度自闭症的时候想象出了一个朋友,随着他逐渐长大,他逐渐走出自闭,也就同时失去了他想象中的朋友,但不是,他曾经保留那张精灵送的糖果的糖纸,糖纸是那种最简单的透明薄膜,他也记得那颗糖,糖纸包裹住一大颗橘色的椭圆糖果,夹着柠檬口味的果酱,从中间咬破整颗糖,柠檬味会突然在嘴里爆炸出来,在他慢慢长大的过程里,也可能是几次搬家的某一次,他那本夹着糖纸的书遗失了,从此精灵真的好像一个梦。

今年的今天,他去看望奶奶,奶奶和爷爷住在他曾度过童年遇到精灵的老家,爷爷奶奶很想他,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翻林涛小时候的相册,讲很多林涛已经不记得了的小时候的故事。“那你们记得小时候帮我包扎伤口,还留我吃饭的那家人么?”林涛有点期待又有点失落,他问的太多,被模糊的不记得击倒过太多次,他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顺嘴提了一句。“记得啊,那家的爸爸是个法医吧好像,后来突然说他渎职,他就在儿子的生日跳楼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等我们找到那孩子的时候,他哭也哭不出来,连表情都木了,真是可怜,”奶奶叹了口气,“我们是不信的,可那事发生了没多久,那孩子就不知道被哪个亲戚接走了,再往后就没见了。”林涛一脸呆滞,“那家的孩子叫秦明?”“这么久了谁还记得啊,记得他爸爸总是喊他明明。”

林涛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家的,怀着怎样的心情拥抱了那天晚上给他开门的秦明,秦明接受了那个长的不正常的拥抱,到后来他都有点奇怪,他稍微挣脱开一点,看着林涛的脸,林涛也沉默的看着他,带着一种要哭不哭的表情。“你怎么了?”秦明用手背试试他的额头。林涛就突然伸手捂住了秦明的眼睛,秦明乖乖的歪着头,没有做声,他感觉林涛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轻轻的,很舒服。林涛突然说,“对不起,”他像叹息一样讲出来,他亲了一下秦明的眼睛,那双眼睛有很长的眼睫毛配,又一点一点的亲到秦明鼻尖的小痣上,他这样一点一点亲下去,一直到秦明的侧颈根部,“我都不知道,我已经这么幸运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
他在刚才的某个瞬间安静下来,双手捏着手机维持一个打字的姿势。“林涛林涛,”同事走过来喊他,他嚯得一下站起来,手一松手机要滑又去补救性抓取,靠桌边放着的杯子被碰得甩出去碎八瓣儿,同事还被吓得往后一退撞到路过的大宝的煎饼撞到大宝的两颗板牙,大宝一个嚯噎进喉咙里。“对不住对不住,”林涛说,杯子也顾不上捡,他还说,“老板,我今儿请个假,我哥要结婚。”接着跑得一片衣角也不剩。
林涛的堂哥今天确实结婚,他老早就知道,他本想着妹妹去了代表一家也就罢了,他接着上他的班,然后他收到妹妹的微信,抱怨找了半天才找到的一根很久没用过的口红、出门一脚踩进的水坑、拦了半天才打到的的、计划好的踩点到死于早高峰,然后附上一张自己和身后车水马龙的合影。林涛都已经在对话框里输了半句宽慰的话,突然就下不去手,他打字的拇指颤抖的点开妹妹照片的大图,粗暴的放大看,他看到一张分辨率很低的背景里妹妹车后面出租车副驾驶的脸,林涛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知道那是谁。他用力的攥着手机,手指的关节都发白了。

秦明离开林涛了。从前他觉得人固有一死,死亡分开的他们终将以无机物的形态重聚,彼此交缠不分你我。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在活着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分别,也没想到自己能轻描淡写的想他离开林涛了。他不难过,他只是有点困惑,他们交情不浅,相处甚长,拌嘴没有,言语甜蜜,还是分开得这么容易。那不是一个偶像剧里会下雨的日子,也没有小时候和爸爸分别前甜蜜的蛋糕和欢声笑语铺垫,只像自然的呼出一口气,轻轻的就吹散了。那以后秦明没有再见过林涛,龙番是个不大的地界,可仿佛有上帝之手蒙住彼此的眼又分别牵住手领着走上分道扬镳的岔路,上帝把他的羔羊们划进不同的圈。秦明觉得他们要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负相见了,这很好,他也同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吨吨吨吨喝进了一桶青柠原汁,从喉咙一路涩到心,但他坚定的安慰自己是因为龙番的空气质量每况愈下,所以他要逃到远远的天涯海角,现在他的逃亡梗于这个城市的早高峰。从前他和林涛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碰到早高峰,他想着。从前林涛的生物钟使林涛在夜晚亢奋,林涛烦着他腻着他,他也没法睡,他一开始会背过去睡,却抵不过林涛在背后窸窸窣窣又不耐烦的转过来,有时工作日也会被林涛哄着用手、大腿或者胸来一发以发泄他无处安放的精力,后来两个人腻了年把,竟然同一了早睡早起的作息。他是爱林涛的,他愿意和林涛分享他的单人床,他也喜欢林涛温热的身体。林涛有时会像夹抱枕一样手脚并用的搂住他,他早上起来感受到会开心,然后趁着林涛还没醒亲一下他的额头,他喜欢和林涛肉贴肉裹冬天的厚被子里,热乎乎的像两个蒸到最后粘在一起的大白馒头,蓬松的。他又想想,林涛应该是荞麦的。想到这里,他长吸了一口气刻意憋了一下才吐出来,他觉得这样憋一下缓解了他闷闷的胸口 。他们是怎么不欢而散的,他的公司派他去海外的总部,林涛的爸妈不愿意林涛辞掉工作去国外从头再来,他知道异国恋谈得辛苦。他看着林涛沉默的出门,后来他们没有电话,没有短信,直到现在。他在新的城市会租一个新的房子,即将来临的冬天重新买一床羽绒被,把三边往里面折好,从头仔细的挪进去,不带一丝冷风进去,也会很暖和,哪怕只有他。他避免想今年冬天的林涛。

“咔”,“嘭”,有一阵林涛坐进后座带起的小风。
秦明从车的反光镜看到林涛,他飞快的收回目光,沉默的没有做声。林涛也不言语,深色的眼睛恨不得射出两道把眼前秦明座椅捅个对穿的激光,还不要伤到秦明和他的西服。司机看看林涛,又看看秦明,秦明不做声,他也就调过头继续等着车流往前挪。

出租车靠边停了,是机场。林涛一路看着反光镜里的秦明,他很平静,仿佛林涛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他一路都闭着眼睛,仿佛也感受不到林涛要在他身边划出火花的眼神。林涛先他一步下了车去取后备箱里的行李,秦明只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很轻。秦明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你是来送我的?”他把疑问句活活说成了肯定句,他看到林涛没有把行李箱递给他的意思就带头进了机场大厅,林涛沉默的跟着他,瞄到他登机牌上一溜英文,终于开了口:“你,还回来么?”“不了。” 秦明抿了一下嘴唇,像他一直以来一样,从前林涛觉得他这样很可爱。秦明伸伸手示意林涛把箱子递给他,林涛递过去,他接过来。“那我走了。”秦明要转身了,林涛走两步上前抱住了他,有力的,短暂的,林涛还没来得及在他背上拍两下就挤出保重两个字,也克制住自己恨不得飞快要逃跑的脚。“嗯,你也保重。”他看着秦明轻飘飘的说了这几个字,转身了,行李箱也咕噜咕噜的跟上去,他看着秦明一点一点抽离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他的世界,他走了。


“秦明,秦明。”,今年的圣诞节下雪了,秦明和这条街上的人有不同要去方向,他们将去庆祝,他要回家钻进被子,然后他就听到异国的清晰的两个中文发音。他来不及转过身就被林涛从后面抱了个结实,“秦明,”他的言语里带着秦明能听出来的亲热,“我说服了爸妈,公司也有一个这里任职的机会,我什么也没带。”林涛能感受到他环住的秦明僵了一下,秦明喊了他的名字,有点发抖的,“可是我要回去了,”他转身看着林涛的脸,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还风尘仆仆,他接着说,“我的申请已经递了。”他有点呆也无措的看着林涛的眼睛,林涛的眼睛比深夜的圣诞树上一闪一闪的彩灯更亮。林涛搂他更紧了,把头也埋进秦明的颈窝,秦明今天严严实实的裹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林涛的脸埋在里面觉得它暖得发烫,他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今天是圣诞节,老板会原谅你的。
别走了。
我也爱你。
我们结婚吧。”

“对不起。”秦明也用力的抱抱林涛。
林涛知道他答应了。


林涛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住得靠近警局 因为他的职业他很忙 他生活作息不规律 因为犯罪分子反复无常 没有女朋友 上一次分手好像是因为没时间能陪她 他们一周也见不上面 一月也难得完整地约个会 他很积极 能力出众 年纪轻轻当了队长 拷下的犯罪分子不计其数 性格好人帅嘴甜 从小到大都有女孩倒追  口味重 喜欢咸辣 精力旺盛 热衷球赛
他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像操蛋生活游戏里的人民币玩家 他只是最近觉得不对
他有一天在警局旁边路口的水果店里下意识地买苹果 苹果又大又圆 闻上去香甜 可他不想吃 他拿着那个苹果走进警局 同事调侃他是不是小龙虾吃腻了换换口味 他把苹果放在桌上 怎么看怎么难受 挣扎了一早上 下午他把苹果给了法医科的大宝姑娘 他们合作默契 她是送苹果最合适的人选 大宝姑娘说好吃真甜 后来他就控制不住地天天买 大宝姑娘都说再也不想吃了 他就把苹果一颗一颗摞成金字塔的样子堆在桌上 最下面的几颗果皮都已经皱得像老人家的脸 他摸摸那个特别皱的 从林涛开始买苹果以后 他就有事没事往法医科跑 有事说事 没事就坐在大宝姑娘桌子的对面 两层杯子接热水 端着发呆 大宝姑娘很忙当他是雕像 同事问他是不是想追大宝姑娘 他答不上 后来就不再去得那么频繁 但心里还是想去 他总不由得往那儿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去 再后来出现场 林涛下意识地去拎法医科的箱子 大宝姑娘没有多的给他拎 他等尸检报告会脱口而出 老 他想不起自己要叫谁 就改口 宝爷 小姑娘觉得他魔障 建议他好好休息 等他调休 他一开家门就突然喊 宝宝 我们去 话没讲完 他想起他们已经分手好久 她走的时候梨花带雨 林涛觉得自己不是在喊她 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喊谁 他就闷闷的关了门开了冰箱里的啤酒 躺在沙发上 有点想不起前女友的模样 玄关的灯很刺眼 林涛就用手臂遮住眼睛 想自己当时怎么挑了这么个奇怪的房子住 进门是玄关 整间屋子都没隔断 家具少的可怜 书却很多 甚至还有整副的骷髅摆着 那个骷髅的手捂着嘴巴 他虽然怕鬼怕黑又怕老鼠 但觉得这个骷髅可爱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家 他觉得安心又不安 觉得少了什么 就借着酒劲儿起来到处找
是相片吧 他一个相框也没找着 但自己也不喜欢拍照 这个不算 他眼睛扫到书架上 书架垂直地固定在天花板上 他一抬眼看上去有解剖学和法医人类学 他想着自己还有这种爱好 简直成了另一个大宝 但他鬼使神差地站上凳子拿了最上面一本翻开 扉页写着秦明两个字 秦明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 老秦 他念出来的一瞬间觉得一股巨大的甜蜜感冲进了他的心里 像被从头到脚均匀地淋上糖浆 粘稠的 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在这种甜蜜里觉得眩晕

秦明 秦明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迫切地要见这个人 林涛简直要冲出门去找他 他往前迈了一步 却忘了自己还站在凳子上 于是踉跄了一下 他就突然清醒 为什么没有人提到秦明 林涛觉得慌张 现在 他要去找秦明 可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也不知道秦明的容貌 他对这个人只有名字的认识 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林涛只是脑海想想这个念头 就觉得心里苦得发酸 全身都要失去力气 秦明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秦明去了哪里 为什么所有人都表现得没有秦明这个人 他是不是已经 林涛脑子里闪电一样地过了这个念头 那自己一定难过地想死 他现在一往这句上想 就觉得余生无望 他想着 万一是真的 他的下半辈子就要沉在漆黑粘稠的水沟里 那种无孔不入的凄凉势必钻进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鲜明的人格就要仿佛被吹熄的蜡烛 不要 他流出眼泪 他的世界因为不停向外涌的泪水变模糊




秦明 林涛突然叫出声来 他这一声叫得不大 甚至很沙哑 喊出来以后觉得好痛 喉咙也痛 头也痛 心里还一片悲凉
突然就有凉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到他手背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 秦明已经按了呼叫铃 林涛看着这个在哭的男人 觉得完整 之前所有弥漫的悲伤像换掉的狗毛一样被吸尘器卷走 他知道这个男人 他叫秦明 自己爱他 他也是 而自己因为出任务时的爆炸差点失去了他 但现在他也知道他未来好长的岁月里都还有他 秦明喉咙里挤满了哽咽 他说不出话 只好握着林涛的手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 他用颤抖的嘴唇印在林涛的手背


秦明从大三搬到校外 那是一栋老楼 他住二层 房间不大 他搬进去以后添上了三个书架 再加上桌子和床铺 实在没有什么其他更多的空间 他这样局促地生存 凑合地活着
秦明的生活实在是了无生机的 某一天的晚上 他在图书馆待的晚一点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条典型的夏天的街道 下午的时候下了雨 地面是湿的 空气里还沉浮着大团的潮气 他觉得闷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脏脏毛球 是一只半大的猫 毛都因为下午淋了雨贴在身上 看着瘦小 它在路灯下折射着光的瞳孔直直盯着秦明 有点软的低低叫了一声 后来秦明开始喂它 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 它知道秦明今天什么时候会回 秦明也知道上哪去找它 它以后淋了雨 秦明就把它拎进纸盒里带去宠物店洗澡 然后抱回来放到楼下 小猫子叫叫就跑不见 秦明觉得自己有了牵挂 还是有时会想林涛 他也想着等自己毕业了可能会养一只猫 不知道它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再后来的有一天 秦明找不到它了 那个下午 秦明找遍了整个家属院 捅了所有的灌木 在每棵树下都向上望 他再也没找到那只猫 他买的那袋猫粮被他攥着 有个角特别皱 秦明后来把那袋猫粮放在窗台上 想着留给别的猫 后来猫粮过期 搬家的时候被房东扔进楼下垃圾桶

他毕业以后进了省城的警局 跟了很厉害的师傅 破了很多案子 积累了很丰富的经验 当了科长 出了很多外勤 参加了很多经验分享学习 也没有碰到过林涛

过了一年 林涛调任 他们是同事

再一年 林涛升成林队 他收了大宝姑娘当徒弟 偶尔也当警犬 也是这一年 林涛和宝宝分手趁着酒劲儿亲了冷淡的秦科长 冷淡的秦科长不为所动
他只是没想到有个晚上林涛会敲他的门 他一拉门 林涛就往他怀里塞了个软绵热乎的东西 秦明下意识的向上搂搂 是一只狗崽 有蓬松的被毛 像冬天的毛毛的热太阳 秦明低头看狗 林涛就搂住他 手搭在他的腰上 把他拉近自己 抱着他抱着狗亲他 稍微退后一点 说 秦明 我爱你呀 秦明跟着亲了一口他的唇角 回他 嗯 小狗子也冒出哼哼的奶音

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隔千里十年也分不开 科科

        他们之间突然消失的十年 他们高中毕业大学起的十年之隔突然就出现

        在他们的高中时 他们是彼此知道的 虽然不认识 秦明是冰块一样的学神 林涛是灿烂的全校最招人喜欢的少年 高一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秦明 也知道林涛 那个时候的林涛还是个半大的小子 也是个胖子 像一堵矮墙 秦明早已经是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瘦小的 清冷的 高二的男孩子开始抽条 秦明更高更瘦 像一根纤细柔韧的竹子 林涛在一个暑假后暴瘦成了闪电 无辜好看的脸蛋显露出来 一个学期后蹿得比秦明更高 除了成绩不大好 大家都爱他 秦明莫名地有点注意他 觉得他鲜活 散发着仿佛三伏盛夏撒了薄盐粒的西瓜香气 秦明能嗅到他的气息 甚至觉得林涛也是注意他的 或许在他放学后继续做题时从他的教室外经过 或许月考后大家看榜的时候 他心里只是隐秘的这么想过一次 事实上 是 林涛当然知道秦明 他见他第一次是新生发言 倒不是秦明发言 秦明只是负责调试广播设备 林涛看到他站在一边发呆 觉得他有点呆呆的可爱 后来知道他是全校学生家长心目中别人家的孩子 也知道他孤僻没朋友 世界里只有习题和自己 还知道每个下雨的晚自习秦明都不上 后来高考出来成绩 秦明差当年状元两分成了全省第二 老师捶胸顿足仿佛是自己差了两分 志愿填了医科大 林涛则靠着出色的体能和恰好的分数进了警校 从此天南海北 远隔千里

        大学期间没有联系 偶尔从新生进校联想到从前的自己时 会稍微想到一下对方 秦明觉得自己想的会多一点 有一次他的室友带了女朋友回寝室 夜晚室友的床铺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秦明在一阵一阵的睡眠间隙里模模糊糊地想到林涛 想他 想和他见面说句话 林涛在下雨的日子会想到秦明多一点 在这天训练的间隔里 雨落到他脸上 冰凉的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秦明 这天的夜晚 他会做个梦 水汽淋漓的秦明被他拢在怀里 鼻尖上的小痣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凑上去亲了那个小点儿一下 并觉得这个时候的秦明秦明特别温软可人 可劲儿招人疼 秦明接着一口咬在他的脸颊上 突然吓醒 脸倒是不疼 就是痒 他抬手摸摸 一大个蚊子包 妈卖批 气到吃人


        应该要有后续 毕竟这是一个双方都还没意识到都有在喜欢对方的双向暗恋故事啊 : ) 科科

       

         秦明一直都孤独着 在他二十二岁那年 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像小说里写的 这个角色出现得猝不及防 然后改变了主人公的一生 他叫林涛
       秦明开始有点嫌自己的床小 林涛也睡上去就变得有点挤 但秦明的世界多了他却严丝合缝 秦明从八岁就起了的孑然一身的隐秘的念头 在他二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想不起来
       秦明忘了是哪一天的早上 他起床的一瞬间被清冷的空气一激 突然觉得自己隐约失去了什么长久存在的冰冷水淋的念头 他从迷糊中变得清明 最后坐在床边决定掖掖被角 他好不容易从林涛的手脚纠缠中挣出来 怕有冰凉的冷风灌进他刚脱出的怀抱 在他还迷糊的时候 他忘了另一件事 他的一颗心 那颗心上有一个洞 那个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偶尔也不是偶尔 那个洞里涌出凄凉的潮水 刺激心脏其他柔软的地方 现在他忘了那个洞 他正要起身 顿了顿 俯下身用柔软的嘴唇蹭蹭还睡着的林涛的脸颊 林涛也转向他的方向 蹭蹭他 然后向被子里缩缩
       他在一十六年后终于重新获得了一颗完整的心 他又重新得到了怀有憧憬的能力
       在有一个秦明喝醉的夜晚 他看到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八岁那年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从哭得精疲力尽到再也哭不出来 从此那个孩子麻木地活在风中雨中 恶毒的风雨不曾对他良善 他寂寞地掰着指头算日子 秦明不愿看那个孩子 仿佛他是最黑的夜 最冰冷的雨 最惊骇的梦 最后有人抱住那个局促的孩子 安慰得极其温柔
         也有林涛从背后把他整个团进怀里 他觉得安稳

        湿冷的深秋 今年的雨下得比去年大 秦明沉迷工作 但现在不会了 连日吊命的黑咖啡今天拒绝工作 他现在苍白着一张脸 黑色的眼睫抖起来像呼哧呼哧的小毛扇 能掀起沉醉者心里的滔天巨浪
        有密集的雨点打在窗上 玻璃被雨敲得发出嘈杂的声响 他的眉头皱得更甚 小脸更白 于是林涛就自然地掖掖他的被角 从压严的被子侧面伸手进去握住他的冰凉的手 那只手的手心甚至冒着虚汗 他伸进去的手热得很 他主动地缠上去 并心理作用地觉得这样对沉浸噩梦的人有所帮助 事实上也是 秦明的睫毛平静下来 林涛看到了就自然地捏捏他好看的手 他听到秦明轻悄的呼吸声 他知道秦明的呼吸声一直都这么轻 他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
         他很少看到秦明生病 秦明冬天穿得少 大人看了会担心 其中以他妈妈最为操心 不成想倒是有一双这样冰冷的手的人会反过来照顾感冒到只能卧床的自己 他来给自己补习 还捎来作业 林涛特别讨厌作业 那时候他想要是今天秦明不来 他就可以正大光明不写作业 过上欢天喜地的幸福生活 但他转头又想 要是秦明不来 那他今天就见不到秦明 不能在这一科作业换下一科作业的空隙里看一下秦明白嫩的小脸 不能看他在卷子上一题题写下去的流畅笔迹 那他不要 他接着就正义凛然地掏出秦明昨天的笔记看下去
        现在这个人他躺着床上 他睡着了 林涛看着他 早上 他妈妈也来看秦明 眼神关切 仿佛一下又回到小时候的冬天 妈妈还问他冷不冷 非要林涛去上学的时候也带件大衣给他 妈妈一进来就念叨 这么大的人 还不会照顾自己
       于是林涛突然想到成家 他想想秦明要三十了 但他觉得这个词别扭 哪像自己死皮赖脸不知换了多少女朋友 秦明不食人间烟火 离这个词一万光年远 他又重新想回自己身上 突然觉得麻木 女朋友们换来换去 他把她们看作一个人 她分手时维持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说着生分的言语 这个她在他们不曾分手的时候 是一个偶尔出现在同事调侃里 大多时候住在手机里的宝宝
        他看着秦明 想说不定以后 秦明会成家 秦明也会有一个宝宝 那应该要是一个异常温热的宝宝 她要有温柔的笑脸和暖和的拥抱 她有姣好的容貌 大眼睛 长睫毛 软软的嘴唇 长头发 她会做很好吃的食物 于是总来给他送饭 下雨天会来陪他回家 这样他就不至于一个人 雷雨的夜晚 她要抱抱他 给他裹上编织细密的柔软毯子 低声安慰 好好爱他 不离开他 林涛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下一秒就会有这样一个女孩推门进来 看着他心疼 她会去熬海鲜粥 口感软糯 味道鲜甜 他醒来会第一个看到她 他会安心
        林涛没来由地嫉妒 他也想抱住他 给他裹上柔软的毯子 语气温和地安慰 他想到一只大眼睛里盛满碎星光的猫崽  他爱他 想从此生活里有这样一个柔软的存在 他什么都愿意给这只猫崽
        然后秦明醒了 看着林涛 带着困意的眼尾粉粉的
        林涛脱口而出 我觉得我的人生要有一个秦明才能幸福 秦明看着他
        这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沉默
       






        他不甘心的想了想 又尴尬的添上一句 饿了吧 我妈煲了汤 他想只要秦明装作没听清 他就可以顺势加上一番亲人一般的说教 巩固一下他们深厚的友情 他把手从被子侧面退出来 想起身去盛妈妈带来的汤 一下被拉住手 林涛就自然地捏捏秦明的小脸 宝宝 他轻轻喊了一声